找房子、找学校、找朋友、找工作,
这是每一个留学海外的学生特别是自费生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而如何克服和逾越种种困难,
则是对一个人能力、智慧、信念、秉性和运气的考验。
对我来说,
在爱尔兰的730个日子,
几乎每一天,
都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
都会经历种种考验。
留学海外的日日夜夜,
无疑是我人生中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初识爱尔兰
当地时间晚上的六七点钟,我拎着两件深蓝色沉重的箱包,疲劳地走下班机,走入进港处,作为一个外国人和留学生,我要通过必须例行的入关安检。这时的我,连续飞行已十分疲劳,却还必须等待未曾谋面的墨翰普顿语言学校的负责人接我。
走进入关处,边境安检官礼貌而客气地说:请出示你的证件。我将身上所有的护照等等都摆在了安检官的面前。安检官又问,请问你住在哪里?谁来接你?这个问题一下让我懵了,因为除了知道我就读的学校将是墨翰普顿语言学校外,还知道住宿、接待一切该由墨翰普顿语言学校安排,此外,我一无所知。不料,这位刚才还笑容可掬的爱尔兰安检官却突然严肃地说:"对不起,你的信息不全,不能入关。你得先到那边的座位上等候;我们下面再处理你的事情。"
这时正感到兴奋的我,有点发懵了,"信息不全?我是来学语言的,学完之后我一定及时回自己的国家。"初来乍到,没想踏入异国第一个门槛,就遭遇难关。怎么回事?我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梦寐以求的目的地到了,一线之隔,我却被搞不清的理由拒之于门(境)外。我心一沉:兵来箭挡,水来土挡,听之任之。反正困了,我索性坐在那里打起盹了,心里想:"反正已经不远万里地到了爱尔兰境内。如果因材料等什么文件有问题,那也只好请他们处置安排了。我已感到很累,什么都不愿意去想!随便他们怎么处理!"何况,当时我想,没问题,我还随身带着一个玉色观音项链,好朋友送我时说过:"观音菩萨会保佑你一切顺利!"
就这样,这个穿着黑呢子大衣的前中国新华社记者、现身份为中国女留学生的我,初到爱尔兰都柏林机场的第一时段,就有了滞留机场的经历和记录。但那时我好像并不惶恐。正在我心一横,索性听之任之时,只见原先那位一脸严肃的爱尔兰边检人员走过来,一脸歉意地微笑着对我说:"好了,现在一切都解决了,我们已电话联系到了你就读的语言学校;现在墨翰普顿语言学校已派人来接你!一切没问题!祝你走运,并在爱尔兰呆得愉快!"说完,他还帮着拎起了包,送我通过了安检口。同时,安检人员还强调:"请记住,接你的人叫托姆,就在那边等你!"随后,他还向我友好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见到了托姆,一位忠厚老实的雇员,只听他询问:"你是QIN吗?"没什么问题了,我跟着学校的来人,走出了让我至今都有点印象不清的机场,并坐上了学校的车,驶离机场,开往我即将入住的位于都柏林南部的Lemponston地区的第一户爱尔兰人家。
我记得出国前曾经在书上看到,爱尔兰是一个有着美丽绿色风景和温和气候的国家,受墨西哥湾暖流的影响以及大西洋西南风的作用,爱尔兰的气候比较平稳,且全国的气温基本保持一致。夏季约为 15 ℃,冬季 5-8 ℃,降水量在 800-1000 毫米左右。出国前,有朋友提醒,一定带着雨伞,因为那里多雨。
夜晚的都柏林街道,像北京和所有城市的街道一样,有着都市共有的车水马龙般繁华的现代气息。并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现代建筑也不多,但城市也是一片灯火通明。那一刻,从来没见识过都柏林的我,有一个最新奇的印象就是:都柏林像华沙。直到今天,我也搞不明白,我观念中为什么有这种特别的印象,也许是小时候看过波兰电影的记忆痕迹。
当然,最难忘的是,我总觉得,当初扑面而来最先嗅到的是一种和北京不一样的香甜的空气和风,浅浅地带着一点爱尔兰海的别样味道。它让我感到,这是在异国,在西边临近大西洋的有海的爱尔兰。这使我想起了当年中国大陆十分流行的一部根据曹桂林的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其中男主角王启明在到达纽约的第一夜,心中最先的发问是:纽约,我来了。你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我还想起了刘欢的那首脍炙人口的歌--《千万次的问》。触景生情,那一刻,我的心里也在想:"啊,爱尔兰,我来了!你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夜色朦胧已够迷人,但我多想认识一下真正的爱尔兰,毕竟,我是来这里学习和体验你的文化的。让我走进你,了解你,读懂你并融入你的文化,我会珍惜我的爱尔兰之行的。"
车子从北向南,一路快速行驶,穿过一路繁华,似乎经过一条河和一个桥,又行驶了一段,最终通过一段幽静,骤然停在了Lemponston 52号人家。
托姆告诉我,对语言学校的学生来说,外国学生住在爱尔兰当地人家,这种寄宿形式很普遍,叫Host Family。 它的好处是能直接接触爱尔兰当地人的生活,对语言学习提高很快;但需要学生跟爱尔兰人家处理好关系。不过,托姆还告诉我:"你只需在这里住四个星期,以后再安排其他住处。"说罢,引见完了房东马克和玛丽夫妇后,语言学校的人走了。
马克夫妇家坐落在幽静的Lemponston住宅区52号。这是我的第一家房东。由于在等远道而来的中国学生,他们院子一盏雅致的门灯一直开着。一进房东家的家门,一直在等候着的房东夫妇,就给我送上了他们热情的拥抱。他们自我介绍,Mike 和Mary(中文名字马克和玛丽)。这对夫妇看上去60来岁,在热情的寒暄中,马克告诉我,他曾经在30年代参加过越南战争,去过中国的南方,对中国还有一定的印象。这时,玛丽端上了茶点,招呼我先休息并吃点东西。随后,马克便穿上外套、打个招呼出门了,说是去附近的酒吧参加一个定期的政治讨论。实在疲劳万分的我,在简单的应酬中,只想赶快找到自己的房间去休息。
好客的女主人玛丽带我参观了一下他们家的环境。楼上楼下,算上他们夫妇的大卧室,一共有4个卧室,另加里外两个大客厅和一个电视房,还有一个洗衣房。看得出,这是一个比较富有的中产阶级家庭。由于主人善于家政,整个家收拾得体面而讲究,楼上楼下是全包的地毯,特别是整个房子的壁纸,让这个房子显得比较体面。在楼上楼下两处装修非常讲究的卫生间和颇具装饰美感的浴室,能感到这是一个很讲究生活质量的家庭。玛丽带我到楼上的几个宽大的卧室看了看,并说:"随便你喜欢哪间,都可以住!"最后,我还是挑了一间临街的小卧室住了下来。说真的,装有壁纸的这个卧室还是很有欧洲生活情调的。一张床上铺着漂亮的全新被褥,我好奇地翻着看了看床单,上面用英语标明:"Made in England."(英国制造)。卧室有一个小梳妆台,上面摆放着一个精致的台灯和桌布。再加一个大衣柜,我觉得我居住的空间挺可爱。然而,困意袭击着我,顾不上再多聊,我简单地洗了洗,就匆匆而睡了。自此,作为一名中国留学生,我开始了在爱尔兰真正的生活。
也许是时差的原因,第二天,大概是凌晨3点多钟,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后,睡意全无。黑暗中环顾房间的四周,静静的房间充满了安谧柔和的气氛,甚至还有桌上的香巾纸散发出的一丝非常好闻的清香味道,靠床的衣柜里好像还透出一股别样的薰衣草味道,我觉得非常舒服。再看看那可爱的窗帘,我情不自禁地掀起一角,朝外面望去,绝对是一片宁静的世界。
在兴奋和好奇中,我睁着眼睛一直看着天花板,大约到了五点钟, 我再向窗外看去,宁静的街道,静得真让人觉得街上掉根针都能听见,临街房子的一位早起的穿着粉色休闲服的主妇,正在清洗汽车。那一刻,我感到周围的氛围像一个童话的世界。这是我出国住在外国人家头一夜那一刻最清晰的感受。
早上,玛丽喊我下楼去吃早饭。在整洁的厨房,我见到了一位穿着天蓝色防寒服的纯洁可爱的小女孩,她用英语向我问好!玛丽说,这是她的孙女,今年8岁,昨天来这里玩,天晚了,也住在楼上的一间卧室。我和小女孩还有玛丽一同共进早餐,早餐是牛奶泡各种水果片,橙汁,烤面包,外加热腾腾的咖啡。
按照语言学校和房东家事先定好的协议,我只在这里暂时住四个星期。四个星期后,我会被安排到其他住处。因此,我的行李并没有完全打开。而住在这里的费用是一个星期要付75爱镑。房东太太玛丽早晨说:"如果你肯让语言学校再安排一个学生住进来,四个星期后,我的房子你可以接着住,因为给一个学生做饭是不经济的,不如给两个学生做饭合算,因为用的水、电、煤气是一样的。" 她还特别强调,家里接待一个学生,严格地说:"It's not economical!" 是不经济的。
马克夫妇是一对热爱生活并十分精细讲究的夫妇,对爱尔兰的各种文化,他们津津乐道,也乐于给我介绍。玛丽太太说,他们住的街区正是都柏林的中产阶级以上的住宅区,这就是为什么这里的环境如此好!的确,Lemponston是一个幽静而清洁的居住地带。马克已经退休,讲究而勤快的夫妇两人好像还在做点裁缝生意,他们家阁楼上的一小间屋子,就是夫妇俩做裁缝生意的工作间,那里存放着他们从意大利采购的很多布匹。玛丽告诉我,他们年轻时曾经在伦敦生活过,她共有四个儿子,现全部长大成人,并都在外面成家立业,其中一个儿子在都柏林以外的另一个郡CALWAY。热爱家庭的男主人马克更是自豪地对我说:他们家有六辆车,人均一辆。而那时,中国的私车还并没有普及和进入寻常百姓家,轿车,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还绝对是奢侈品。喜欢政治的马克还常常自豪地夸耀他和爱尔兰的前总理是亲密朋友,的确,他家的客厅里也确实挂着不少他们肩并肩合影的照片。
其实,真正让我觉得眼前豁然一亮并深感惊喜的是马克夫妇家那个打理得精致的漂亮花园。那天,当从厨房走向连着厨房外面那个悬挂着不少家庭照片的屋宇敞亮的精致的客厅,再从外面的客厅向户外走去,我发现户外是一个清新无比、翠绿可爱的大花园--花草繁茂,还有好几种树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鱼塘和一些盆景,园圃青翠。马克夫妇显然对他们拥有的生活质量非常满意,而我也通过这个花园感到,生活中不能缺少美丽的花园,因为它能带给你愉悦和享受,这是我初到爱尔兰最直接的感受,而且,这个感受最先还是来自对爱尔兰人家花园的印象!
尽管房东家的生活质量很高,但我也知道,马克家作为一个短期学习的宾馆,学生享受到的绝对是上等服务。但如果长期住,并不适合,因为这对讲究而挑剔的夫妇只希望短期地接受学生,并希望学生早出晚归,否则,意味着对他们来说是吃亏而不合算的事情,也就是很不经济,比如,用水、用电等,生活中他们事事很讲究成本核算。刚到都柏林没几天,我买来充电器放在厨房的电源插座上充电,马克居然说:"这可真是个聪明的宝贝,它意味着让我多付电费。"还一次我借用了马克的几节5号电池,也后来被马克像小孩般认真地要回:"你要还给我借我的电池!"尽管我初入爱尔兰时还一时真有点不习惯外国人的这种认真,但,想一想,这是他们的文化,你必须入乡随俗,得适应他们的文化之道。
当然,马克家也有许多值得学习称道的方面,比如,他们勤俭而讲究的持家之道;比如,他们对学生一日三餐的一丝不苟和从不怠慢;比如,他们在饭桌上热心而骄傲地介绍爱尔兰文化,他们曾言必称赞的三一学院,甚至包括他们引以为自豪的上等的爱尔兰咖啡,都能让人学到很多东西。记得他们厨房的灶台上,有一副印着爱尔兰咖啡豆的桌面画,上面写着一些英文句子。有一天早上,玛丽太太热心地给我讲爱尔兰的咖啡如何如何好,并不厌其烦地讲述着煮爱尔兰咖啡的一道道程序,比如用什么样的咖啡豆、用什么样的温度、最后用什么样的威士忌调和,娓娓道来,如数家珍,让我又平添了对爱尔兰咖啡的兴趣和好感。后来,房东太太玛丽送了我一小桶爱尔兰咖啡,几经品味,发现爱尔兰的咖啡的确品质优良,味道上乘,别有滋味。
玛丽是个严厉的家庭主妇。我到达爱尔兰的次日清早,吃过早饭,还没等我时差倒过来,她告诉我是去语言学校的时间了。"去语言学校?严格算起来,我到爱尔兰还不足12个小时,东南西北还未辨明,谈何容易!何况我身上带的钱也是纸币的美元,连当地乘车的零钱都没有。"而玛丽似乎非常果断地说:"可以给你一镑硬币(当时的一爱镑相当于人民币10元多)!" 并说:"我给你写清语言学校和你现在所住的地址,你自己去语言学校即可!记着,晚上5点半准时回来吃饭!"当我提出能否给语言学校打一个电话时,她也毫不含糊地说:"这里的电话是要付费的!一分钟70P。"
不过也正是在这个严厉的房东训练下,到了都柏林的第二天清早早饭后,在玛丽把我送到了公共汽车站时,我就下定决心自己去找语言学校!去做一切我应该做的事情。






